江南书屋

沉睡在流动的世纪



杭州江南实验学校初三（2）班 韩雨洁

当你在马路边，公园里，或是操场上，远远望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昏昏欲睡。简单的姿势，木楞的表情，以及眼眶边即将沸腾的泪水。如果那时，你也是个缄默无言的寂寞的孩子，那么，请你轻轻地走过来，呼唤我的名字。我会微笑着对你说晚安，然后在梦境里回旋这淡然无色的世界。我们都已决心要走这一遭，便也无力转身，于是只有沉睡罢了。

灯火璀璨，晓风残月，前者是喧闹的万家灯火，后者是凄凉的拂晓景致。深山里那华丽的燕尾蝶，终究不及花丛中最平凡的蝴蝶。这就是宿命，谁也无法改变的命运。

困乏之意涌上，终日浑浑噩噩，然而是那样的疲乏。耳熟能详的是父母终日挂在耳边的那句“初三很关键啊。”然后就是不停地做参考书。而我又是个“夜猫子”，白天几乎没什么思维能力，所以常常是白天睡觉，晚上起来做题。但我却没有感到累或者辛苦什么的，只是困倦。休息的时候，走到阳台上去，头顶是那乌黑的令人发酸的视野，没有一丝突兀，却每每使人黯然。这时我突然就会想起巴金的一句话：我的夜里永远没有月亮，没有星，有的就是寂寞。

隔壁好像在放Tank的歌，有我很喜欢的《岚》：

那雨势一直到今天 还下在我心里面

淋湿了双眼 事过境迁

还清晰地看见 你的脸

我想也许真正令人难忘的雨，不是透过窗户看见的倾盆大雨，而是一直不停地下在心里面的——晴天雨。

在这朦胧的夜里，我真想放纵地闭上眼睛，不再睁开了……

可我到底还是没能睡过去呀，脑海中总有什么人的影子在不断挣扎和重复着，这是无法了去的身影，像是一把很大很大的锁，虽然萦绕着脉络，却丢失了钥匙，仿佛是个永远解读不了的谜团。

我突然间就想到了柳永的词“多情自古伤离别，更那堪冷落清秋节”。这是我很早以前在《金粉世家》里看见的句子。我亦是喜欢这样凄离的句子。于是，当我趴在书桌上的时候，就会隐约梦见一个梳着麻花辫，身着学生装的女孩子。在幽静的小路上，她那挥动的双臂，以及漫天飞舞的诗篇，凌乱了整个世界。远方有无穷无尽的路，朦胧的雾气笼罩了狭隘的小道。似风无风，杂草同着裙摆微微飘拂。在她的身后，有个人正捧着古老的照相机，镌刻了这张消瘦的背影。

我是个那么热爱幻想的孩子，那样安静而唯美的画面，不断放映在我的帘幕上。它是无声的电影，却在这个同样斑驳的夏夜里，让我察觉到一丝凉意。我记得有人说过“昨天已经过去又没有过去”，只是游走在现实中的我们，是一定要过去的。

停留来停留去，徘徊来徘徊去，中中断断，手上的伤疤隐隐作痛，接踵而来的是整个身子的疼痛。做作业的时候，手上不知道碰了什么地方，裂开了一道口子；早上倒开水，滚烫的热水从我的手上浇下来，左手红了一大片。我摊开我的手，然后难过地笑了。我想到疼痛使人变得清醒这句话，的确是没错的。虽然是很疼很疼，可我竟然没有一点委屈。我只是不停地慰藉自己：睡着了，就不会疼了。反反复复这样想着，就会睡过去。睡着了，没有喜怒哀乐，没有鸟语花香，没有甜言蜜语，但那样的我，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

而有时我会看不见，在我摘掉了眼镜之后。我的眼睛，像是快要残废了一般脆弱。度数也在不停地飚高，因为总是不停地看书，因为总是熬夜不睡觉。可是，令很多人失望的是，我看得并不是多么伟大的教科书，而是与教科书一点都搭不上边的课外书。我看书，没有特别的挑剔，或是爱好。同学喜欢看的我也看，同学不喜欢看的，像红岩，傅雷家书之类的我也看。眼睛就慢慢坏起来了。然后我就靠着眼药水，来支撑我的意志与疲倦。每当这时候，我就会发现自己与别人相比而无法挽救的缺陷。所以我只有睡才可以解决了。只有那时，我与别人眼前所见到的世界才是一样的。我仿佛是一尊雕塑，黑夜里我感觉不到寒冷。直到周围的灯光又重新闪亮的时候，才发现自己心中的黑暗，如一个个小孔一样，无法弥补。于是不停地随心所欲的释怀，送走昨天，又迎来明天。但一想到梦里是没有日期的，因此就会越发喜爱睡觉了。

可我却不太做梦，特别是上了初中之后。有时是半睡半醒着，突然就会大脑一片空白，念念不忘的东西一下子全记不起来了。彷徨了，恐惧了，于是便知道是忘记了什么。到底是什么呢？

夏天真是个扑朔迷离的季节。

从某一天开始，学会说晚安。寝室里，每晚铃声响的时候，跟毛毛，岚儿，邦邦说晚安，唱着五音不全的乱七八糟的歌入睡，突然世界就变得那样安静。透过蚊帐，看见对面的岚儿转了身子，背对着我。我往里面拉开窗帘，让不知道是月光还是灯光的橘黄色的光芒照射到床上。我滴了眼药水，在心里默默地再次对大家说晚安。晚安晚安，又是一个新的开始。可现在一想到要重新分配寝室了，心里就觉得不舍，并且岚儿也要走了。那么以后每晚睡觉，不知道我还有机会和我的同学们互相道晚安吗？

所以现在住在家里，每天晚上都会坚持和我的爸爸妈妈，同学说晚安。我把它当作了一个习惯。我想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习惯。所以我才知道小四为什么要写《天亮说晚安》这篇文章。那里面的晨树，也是一个令人心痛的孩子。每每想到有个叫晨树的，躲在乌漆抹黑的小房间里，耳机里放的是震破耳膜的摇滚乐。在季末的时节，偷偷地难过。这时，我也会忍不住伤心起来。

这一切的一切，像是随波逐流的梦境，生疏而又熟悉的场景，来来回回放映着，触目伤怀之后，便换了音乐，换了演员。于是片场的观众，最终也只剩我自己了。

但春夏秋冬，无论是哪个季节，只要我睡着了，便是熟睡，一觉就到天亮了。我喜欢盖着柔软的鸭绒被，裹紧全身，只探出一个头来。夏夜冬晚，我总喜欢把窗帘拉成一半，露出半扇窗户，将路灯的微弱的光芒照射到房间里。当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坐在床上写写日记，望望窗外。想想我的朋友，想想我的同学，想想一天中发生的事，不知不觉地，便睡着了。

我是那样痴迷睡觉，或许会有些可笑。我有时候会想，没有一个人会像我一样傻了吧。我的同学之中，都喜欢电脑游戏，喜欢小说，喜欢电视电影。而我却愿意在他们干那些事的时候选择睡觉。所以我真是个笨蛋。

  如果有一天，我睡着了，就请不要叫醒我。让我一直睡一直睡的，永远都不

要再醒来。

      于2007年暑假